忽然想起那本曾经彻夜读完的小说,忽然,就想起些往事。
5、6年前,我们一众痴迷话剧的小青年儿,在某次看演出结束后聚餐,琨子带我认识些新朋友,包括首席座位上的胖哥。
一番吃喝,大家便各自聊开,我只与琨子最熟识,自然和她聊得起劲,胖哥就坐在我俩旁边,时不时地指点两句。话题不知怎么跑到了谁所见的一场车祸,正与琨子大书特书之际,胖哥忽然发话,“咱能别说车祸么”。我自是不明所以,但还是闭口不言了。胖哥那时27、8的年纪,自然被我们当作前辈,他的话,威慑力不小。
我沉默吃饭,气氛稍有凝滞,忽然琨子附耳过来,“你别生气啊,他以前女朋友车祸死了”。我忽然惊到,抬头盯着琨子,琨子看看我,点点头,也是不语,于是我俩同时沉默了,只管向面前的各式菜色“进攻”。
抬眼稍窥胖哥,好像并无情绪起伏,他女友也依然微笑着与他边聊边吃,我却总觉得,空气中,有种悲伤的气息在蔓延。心下愧疚,想给胖哥道歉,可是,这沉默中,突兀一句“对不起”,气氛怕是要更僵硬了。只好继续默默地吃饭,也时不时找寻可以低声交谈的空隙,可惜,吃到最后,也没个机会,心里那歉意,最终,也还是埋在心里了。
散了之后,和琨子一路,闲闲地问了一句,“他现在女朋友知道么?”琨子耸耸肩,“知道能怎样?不知道能怎样?”
是了,又有何区别呢?在爱着的时候,天人永隔了,再是谁,再多爱,也永远“赢”不了在还强烈地爱着时逝去的生命。
说来,际遇也是偶然,之后再没见过胖哥,可是,这件事,一直留了下来,那歉意,一直留了下来,因为,它也揭开了我心里的一道痕迹。
堂姐,比我大3岁,却从未呼唤过我一声。
年幼的记忆有些破损,因为成长之后,语言记忆代替了图像记忆,可是堂姐没有声音,于是,很多画面,却清晰地记下来了。金黄色柔软的头发,白皙光滑的皮肤,身体异常柔软,却脸色白里透红,总是笑着,时不时还会忽然咯咯地大笑起来,堂姐的眼里,从没有任何人,眼神飘忽,智力不发育。
虽然忽然发疯的时候,确实很可怕也很难搞,但在我的印象里,总觉得堂姐其实很可爱,笑得那么纯粹,笑得那么开心。没有什么玩伴的童年,学她走路,也能乐的开心,抓着她的手抚弄她异常柔软的手指头,到如今,也记得,那手腕,那手掌,那手指,都是温热的。
只是,有一天,所有的那些,都成了回忆,甚至是七零八落的,断断续续,拼凑不出本来的面貌。
这与老人的去世不同,老人,在去世之前,已经老去,而至于此,我们,却都还没有懂事,也没受过现实生活的折磨,于是,记忆中,只有那些咯咯的笑声,还有,那温热的触感,那手腕,那手掌,那手指,都曾经是温热的……
我并未亲眼所见,因为年纪实在还小,不得接近的。但是,我真的泪流满面,就在我的心中,就在那小小的,我以为遗忘掉的小小角落。
再见,从未呼唤过我的姐姐,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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